赵匡胤兄弟之间不仅是皇权和藩镇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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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子玉
北宋初年,太祖和太宗之间的权力更迭一直是人们所讨论的热点话题,实际上,赵氏兄弟之间的矛盾不仅是皇权与藩镇的博弈,更是皇帝与储君之间的矛盾,尤其是赵光义这位储君不是皇子而是皇弟的情况下。
首先,赵匡胤兄弟的关系是经历了一个动态式发展的过程,先是紧密合作,后来随着局势的发展又逐渐走向对立:两人合作的前提是赵匡胤出于稳固帝位、延续赵氏江山的需要而选了光义为储君;对立则又是因为,光义的作用是有保质期的,当光义的作用失效之后,其皇弟加储君的身份就是他们兄弟矛盾的根源。
众所周知,赵匡胤是复制五代兵变的剧本一朝登上帝位的,而事实又是,在周世宗去世之后后周王朝内部有许多人都曾有过和赵匡胤同样的想法,虽然赵匡胤捷足先登,但这并不代表那些地方节度使会放弃竞争。同时,初建的宋王朝还面对外围诸侯的压力。
这些内外压力叠加在一起就不得不让赵匡胤作出早立储君以稳定局面的决定,而且这个储君也必须是一个具备一定能力和威望的成年男子。赵氏家族经过讨论之后将储君的人选定为赵光义。
建隆二年(961)七月,赵匡胤以皇弟为开封府尹、同平章事,根据五代的惯例,赵匡胤实际上已经确立了光义作为储君的地位。
如果将这次任命之前的剧情进行回放的话,我们又会得出一个结论:赵匡胤以赵光义为储君是必然的事情。建隆元年(960),昭义节度使李筠起兵造反,赵匡胤亲征平叛,对于京师的留守他做了如此安排:以枢密使吴廷祚为东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知开封府吕余庆副之,皇弟赵光义为大内都点检“配合”二人。
实际上还是以赵光义为主导。一般情况下,皇帝外出都是以储君监国,赵匡胤此举已经向外界释放了某种信号,据光义后来回忆:“洎太祖即位,亲讨李筠、李重进,朕留守帝京,镇抚都城,上下如一,其年蒙委兵权。”
这个时候,赵家兄弟是一种合作关系,赵匡胤事实上非常需要光义,所以他才会对身边人讲:“晋王龙行虎步,且生时有异,必为太平天子,福德非吾所及也。”
这一点,我们也可以从赵匡胤和赵普的一段对话中看出来。赵普曾经问皇帝:“储嗣未定,陛下尚有不讳,诸王中当立何人?”上曰:“可立晋王。”
对此,赵普反对说:“陛下辛苦创业才有了今天的结果,怎么能在有儿子的情况下将皇位传给弟弟呢,如果陛下这样做了,那么皇位将来传回陛下子嗣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了。”
从赵普的话中我们就可以看出,所谓的金匮之盟大概率是存在的,赵宋皇室早就确立好了皇位的传承次序。
那么,赵匡胤是如何回答的呢,他的原话是:“吾上不忍违太后慈训,下为海内方小康,思得长君以抚之,吾意已决矣,愿公等善为我辅晋王。”
赵匡胤反对的理由是:光义的储君地位是他和母亲杜太后早就确定好的事,他不想违背太后的意志;宋朝江山需要光义这样的长君。
不仅如此,赵匡胤还坚定地维护光义的储君地位。乾德元年(963),殿前都虞侯张琼劝皇帝说:“晋王天日姿表,恐物情附之,为京尹,多肆意,不戢吏仆,纵法以结豪俊,陛下当图之。”
结果是,赵匡胤大怒,曰:“朕与晋弟雍睦起国,和好相保,他日欲令管勾天下公事,粗狂小人,敢离我手足耶?”
结果是,张琼自杀。虽然史书记载张琼之死是别的原因,但作为曾经在战场上救过赵匡胤命的人,赵匡胤不至于将其处死,所以,张琼之死极有可能是因为他插手了敏感的事情。
不过呢,此举赵匡胤也等于是公开承认了光义的储君身份,让皇位的继承者成为了一张名牌。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赵匡胤也是吸取了唐朝的教训,在确立了储君之后就极力维护储君的地位,以保证储君的顺利上位。
对于光义当时的光彩开封人是如此赞叹:“好一条软绣天街!”作为当时历史见证者的大臣陶榖就表示羡慕得不行。
在赵匡胤极力维护皇弟储君地位的情况下,光义就发挥其社交优势不断的经营其个人势力。当时围绕在光义身边的人主要有沈义伦、王仁瞻、窦仪、卢多逊等人。由于光义曾担任过作为殿前司禁军将领的殿前都虞侯,所以他在禁军中也有一定的人脉。这些人共同支撑起了光义的幕府。
所谓的幕府就是以某一个人为中心的军政集团,而五代王朝更迭的本质就是一个军政集团对王朝核心权力的取代,光义的做法完全是对五代藩镇上位剧本的复制。
至于光义当时的权势到底有多大,我们完全可以通过一个故事来进行说明。禁军将领党进当时负责京师的治安,他严禁大家饲养珍禽异兽,有一次,党进发现有人手提鹰鹞以六亲不认的步伐在大街上晃悠,党进上去就准备教育对方,谁知那人却表示,“这是晋王的宠物”。党进呢,在得知鹰的主人之后就瞬间切换脸部表情,并迅速从兜里掏出钱,让那人给鹰买肉吃,还不忘交代:“汝当谨视此,无使为猫狗所伤。”
虽然党进的行为瞬间就上了“热搜”,成为大家的下酒菜,但此事却完全可以说明光义在京师的权势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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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当时已经成长为“强藩”
图源/剧照
而且,光义还主动拉拢朝中重臣,比如御史中丞刘温叟和担任殿前司控鹤指挥使的田重进,只不过,这两人都拒绝了光义:刘温叟对于光义送来的钱是根本不用;田重进则直接表示:“我但知有陛下,不知晋王。”
从刘温叟和田重进的反应和态度来看,当时的大宋庙堂已经分裂为皇帝赵匡胤和皇弟赵光义两个阵营,大家都在做站队的选择题。从光义当时的特殊地位来看,这就是皇帝和储君之间的博弈。
同时,光义还以帮助部分大臣解决困难的方式对他们进行拉拢,比如,他让幕僚帮负责财务的楚昭辅筹划整顿漕运三策就是具体表现。
那么,赵匡胤对于光义有没有制衡的手段呢,答案是当然有,这是一个皇帝的本能反映,是刻进潜意识里的东西,赵匡胤自然也不能例外,他制衡光义的做法是重用赵普。
乾德二年(964),在于同一天将范质、魏仁浦和王溥这三位和后周王朝深度绑定的宰相罢免之后,赵匡胤拜赵普为相,自此,宋朝就形成了皇帝赵匡胤、宰相赵普和开封府尹赵光义为中轴的权力格局,而赵普更多就是作为制衡光义的存在。
因为,政治的本质就是制衡,赵匡胤既要保证光义的储君地位,又要防范储君对于皇权可能的威胁。
而赵普呢,在光义势力不断壮大的情况下也充分发挥了制衡光义的作用,典型做法就是阻止光义势力对重要岗位的渗透,比如,光义推荐自己的岳父符彦卿掌军,赵匡胤已经同意并表示:“朕待彦卿至厚,彦卿岂能负朕耶?”赵普呢,直接将皇帝怼得哑口无言,说:“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
于是,符彦卿掌军这件事就被赵普所阻止。说实话,这很可能就是赵匡胤和赵普配合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不让符彦卿掌军。同时,阻止窦仪拜相也是赵普所为。赵普制衡光义势力的行为还有:将光义的资深幕僚开封府推官石熙载贬官、外派;处死了光义最为信任的原开封府幕僚姚恕;策划了冯瓒、刘嶅贪赃的大案。
至于赵普为何下手如此之狠、之精准则是因为,制衡光义是皇帝给他布置的“作业”,作为宰相,他也不希望光义将来继位,那样,他的权力就会被稀释。
所以,光义后来在即位之后才会说:“如果赵普继续当宰相,他的储位很可能就会不保。”他甚至曾经对赵普如此说:“朕几欲诛卿。”
赵普和光义曾经水火不容就是公开的秘密。
同时,赵匡胤也经常拿一些小事对光义进行敲打,比如,晋王府有次要制作一些小器物,但光义的下人却选了一根大木头做原料,典型的大材小用,赵匡胤在得知之后就批示道:“破大为小,何若斩汝之头!”
当然,赵匡胤也只能通过一些小事敲打光义,因为,如果抓大事的话那就等于将矛盾公开化,这一点,他懂。
另外呢,从宋皇后在赵匡胤去世之后让太监王继恩去喊赵德芳继位的行为来看,宋皇后也是反对光义的。
只是,光义毕竟已经成势,很难制衡,他也发动自己的势力对赵普进行攻击,比如,雷德骧和卢多逊对赵普的弹劾。最终,赵普于开宝六年(973)八月被罢相,九月,光义被进封为晋王,位居宰相之上。自此,宋朝形成了以皇帝赵匡胤和晋王赵光义为中轴的新的权力格局,光义作为储君的地位更加明确。
表面上看,赵普被罢相是因为经济问题,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是在和皇弟赵光义的政治博弈中失败了。这从赵匡胤后来还对赵普进行赏赐、去他家里做客就能看出来。
至于赵匡胤为何选择牺牲赵普则是因为,光义的势力已成,如果动光义的话会引发朝局的震荡,甚至影响宋王朝的稳定性。
总之,在赵普出局之后,赵匡胤已经是非常被动,用清代王夫之的话来形容就是:“太宗威望隆而羽翼成,太祖且患其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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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当时已经非常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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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恰恰在这个时候光义不管对于宋王朝还是对于赵氏家族的作用已经非常有限了,因为,随着削藩之事的顺利推行以及对四方诸侯的剪灭,赵氏的江山已经非常稳了,在选择储君这件事上可以不用打皇弟这张牌。再说,皇子赵德昭和赵德芳当时也已经长大,可以作为继承人培养,尤其是德昭还继承了老爹的优质基因,据史书记载:“德昭谨慎寡言,左右未尝见其喜愠之色。喜读书,不好犬马之习。”
假以时日,德昭完全能够接手大宋江山。因此,赵匡胤就决定将德昭推上前台。开宝九年(976)二月,吴越王钱俶来朝,对于这一重大政治活动,赵匡胤派往睢阳迎接钱俶的人就正是儿子赵德昭。
面对赵匡胤打出的这张牌,光义的内心肯定是慌的,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为何刻意经营的核心原因,因为他有严重的危机意识。不过,他此时手中毕竟还握着几张好牌,分别为:杜太后的遗命;参与大宋开国的政治资本;晋王和开封府尹的身份;经过十几年经营所打造的强大幕府。
在短时间内,光义的赢面还是非常大的。
不过呢,赵匡胤又接着打了一张牌,在西巡洛阳时他突然宣布要迁都洛阳。作出这个决定,赵匡胤真实的想法还是要摆脱光义在汴梁的势力将洛阳作为儿子的基地,保证其顺利接班。当然,这话赵匡胤也不能明面上说,对于迁都他是如此解释:“欲据山河之胜而去冗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也。”
对此,光义是强烈反对,表示:“在德不在险。”
此次赵氏兄弟的博弈,史书对于光义行为的描写分别有这么几个关键词,“从容言曰”“叩头切谏”“又言”,可见其态度非常之强硬,而其强硬态度的背后又是因为有多年所经营的势力作为背书。
经过此次交锋,赵匡胤已经明白,他动不了光义了,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晋王之意固善,今姑从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
表面上是对不能迁都的无奈,内心实际上是对不能更立储君的绝望。
也许,此时的赵匡胤已经有了某种不详的预感,这从他在离开洛阳之前祭拜父亲赵弘殷的陵墓时所说的话中就能看出来,当时,赵匡胤是哭着说:“此生不得再朝于此矣。”
然后,赵匡胤又拉弓射箭,对着箭头落下的地方交代:“此处将是我的长眠之地。”
而且,他还特意去了小时候曾经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地方,甚至还挖出了他当年埋在地下的一个石马。那一刻,赵匡胤是涕泗滂沱,原来,人生也只不过是一个将石马埋进土里再挖出来的过程,几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也许,当下的无奈就是他戴上皇冠之后所必须承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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